情陷夜中環：銀行甲 - 葉朗程
■陳七的故事帶出了一個小知識：既然上半場落後，就更加要踢好下半場。
竟然，一篇關於陳七的《壹週刊》訪問，可以如此引人入勝。貼切的標題，既精警又起眼：「七戒」。
對香港足球的認識，近乎零；Private banker和職業運動員的關係，亦風馬牛不相及。但看著這篇訪問，我感覺到陳七的磁場。遠遠談不上是一段傳奇人生，畢竟陳七只是一個28歲的香港足球員，但對於一些年少得志的同路人，這篇專訪，有參考價值。
巴士阿叔說得對，「你有壓力我有壓力」。每個人都有壓力，但程度肯定有不同。我僅僅33歲，沒有資格為34歲至100歲的人分析何謂壓力。但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說，我覺得壓力通常會導致兩種感覺：「灰」、「痛」。「灰」與「痛」之間，有距離。
年輕人有怨言，上位好難，發達好難。的確，努力過後，仍然上唔到位，發唔到達，又沒有人幫，係「灰」。但「灰」極，也不至於「痛」。點先為之「痛」？被捧上天，再撻落?，呢一嚇叫「痛」。何謂「被捧上天」？一個從小父母離異，試過因為打裂同學耳膜而被警車從學校送到警局的邊緣少年，能夠為香港射入一個黃金入球，受盡老闆羅先生和廣大球迷萬千寵愛，對於陳七來說，這絕對是「被捧上天」。
被捧上天後撻落?痛不欲生
然後，年半前，陳七在香港某個角落，抽了一根很貴的煙。這根煙的代價，是陳七辛苦賺回來的一切一切。就因為這根煙，陳七所屬的南華球會跟他解約，球迷叫佢唔好踢波，應該「返屋企食煙」。球場上，跌一跤有幾傷，個個球員都話到畀你聽。但現役球員當中，應該只有陳七一個可以同你講，由天咁高撻落?，可以有幾痛。
年少得志，被捧上天，是年輕人的夢。陳七的故事告訴你，「被捧上天」是惡夢，原來平淡是福。嘩，大佬，唔係呀？平淡是福，葉朗程講呢?？係囉，我都估唔到自己講呢?，膚淺的人沒有功力寫人生道理。但這刻呷一口銀針白毫，一清心神，薄有感觸，想嘗試從一個狹窄的角度寫一堂我想過的人生課。
接近十年前，畢業後，面前有兩個offers：銀行甲和銀行乙。先講銀行甲。
四個字講完：best of the best。就算個男人係河馬面孔，企鵝身形，只要他能夠從卡片袋拿出一張「銀行甲」的名片介紹自己，其他男人都會立刻肅然起敬，而女人就分分鐘會來一招「?底掃大髀」，那怕個男人真係有一對企鵝咁?大髀。
之所以是best of the best，因為銀行甲畀人工派花紅從不手軟。畢業前的一年，有幸在銀行甲的私人銀行部做過一個暑假的intern。沒錯，是intern，只是intern，月薪已經貼近6萬元。那時候，加入一家Big Four會計師樓，捱足五年都未必有5萬。與我一同在銀行甲共事的暑期工，是一位Stanford大學生，在這裏姑且稱他做Michael。
經過一個暑假的工作，Michael誓要在畢業後重返銀行甲，他喜歡這裏的人事和文化。銀行甲永遠ahead of the curve，雖然不是經常推新產品，但每分每秒都會為客人想出很多不同的投資概念。每位員工的風險管理意識很強，任何事都是懷著百分百信心來作出百分百奉獻。眾多投資銀行當中，我幾乎肯定銀行甲算是最「平」的一家，英文是flat，即是中間沒有太多階級，好處當然是邊個有「橋」就邊個出到位。
一種米不能養百種人，我不喜歡銀行甲的文化。太現實，邊個唔掂邊個就要走。很多投行都是這樣的，但銀行甲是表表者。可能是我自己先入為主，但我總覺得銀行甲每位員工的桌面都乾乾淨淨，好似個個都預?今日就算埋到位，明日都可能要離開。你話我冇信心又好，冇膽又好，畢業後，我選擇銀行乙，做到今時今日。
曾傲視中環最後海嘯中淹沒
至於Michael，當然如願以償，畢業後，投身銀行甲。從小到大，由中學的名校到大學的超級名校，Michael是慢慢的被捧上天，然後正式投身銀行甲之後，直情是被掟上太空，暢遊宇宙，以君臨天下之勢傲視中環。2006年，Michael添置一輛芥辣黃色寶馬M3，還在長江中心租一個搶眼的車位，高調展示自己的成就。還記得那時候，自己有過酸溜溜的偏見：「識車?人一定唔會買寶馬，沈嘉偉同郭富城加埋50架車，1架寶馬都冇。」
然後，我們走到2008年。被捧上天的中環人，一個又一個撻落?。本來五光十色的中環，突然屍橫遍野。坐升降機回公司，升降機內的螢光幕，播放著銀行甲在美國總部那個行政總裁的言論：「我諗過辭職。」虛偽的光頭佬，無論是那一段經濟周期，銀行甲都是戰無不勝的。
最後，死光頭佬當然冇辭職，但他旗下有很多員工就收曬大信封。銀行甲在香港這邊的私人銀行部，本來也只是區區60人，但一個星期後，只有一半倖存者。長江中心那個搶眼的車位，再見不到那輛芥辣黃寶馬；而慢慢復蘇過來的中環，也再見不到Michael這個人。
至於陳七，自從那根煙後，走到內地繼續他的足球生涯，直到最近，回歸香港的南華。報道說，那時候如日方中的陳七，月薪5萬，今天重新披甲，人工雙倍。一個只會踢波的陳七，與我們分享了一個簡單的足球小知識：既然上半場落後，就更加要踢好下半場。
距離馬年還有兩天，葉朗程衷心祝願各位：一馬當先，踢好來年的每分每秒。
葉朗程
上一則: 好不主席：保銅保鑣(二) - 盧先亞
下一則: 今年銷售目標只160億恒地擬忍手價賣樓
情陷夜中環 - 葉朗程 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