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方集 - 張宗永 2015年7月6日
圓方集：替希臘說句公道話
■希臘市民排隊在銀行櫃員機前，輪候提取每天上限60歐元，秩序井然。 資料圖片
執筆時是上周六，翌日便是希臘公投日子。最新民意調查顯示，反對及支持雙方旗鼓相當。我和倫敦的同事談過，他們覺得希臘人民最終會向現實屈服，投贊成票一方勝，令希臘可繼續留在歐盟體制。
統一貨幣後遺症多
西方輿論一般都支持以德國為首，推崇自食其力、勤儉致富的歐盟北方大國，我跟一些英國和法國朋友討論歐元危機，他們對南歐國家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希臘的信用都很有保留，語氣中不無帶點種族歧視，然而，如果我們客觀看歷史，正義不一定是完全站在德國的那一邊。
歐元區的起點是政治而不是經濟，歐元區的19個成員國中，北歐芬蘭的貿易黟伴主要是俄羅斯和瑞典，愛爾蘭的是美國和英國，硬將他們和歐豬四國連在一起，完全沒有道理。法、德兩國發起歐盟的主要動機是消除歐戰危機，避免重蹈兩次大戰的覆轍。論政治成績表，這目的是達到的。但在經濟上將南轅北轍的經濟體駕馭在一種貨幣政策下，產生了長遠的後遺症。很多人都將歐債危機的責任推在負債國政府和銀行不負責任地舉債，但這只是事實的一部份卻不是全部，其實罪魁禍首是歐元；要知道，當19個國家都用同一種貨幣，而有些國家的利息明顯偏高，自然吸引到不少遊資，這些外國資金一般都會選擇投入銀行體系，本地銀行多了那麼多頭寸，禁不住放寬貸款，資產泡沫隨之而來。
狂歡派對總有曲終人散的時候，當外資撤退，資產價格狂瀉，債務危機便告湧現。這樣的金融災難，歷史上並不罕見，香港人比較貼身的體驗可能是1997至1998發生的亞洲金融風暴，當年受衝擊的亞洲小龍國家，後來很多都透過貨幣貶值的短痛來建立經濟復蘇的基礎，貶值雖然短期引致通脹和降低生活水平，然而，中長線卻可令本國產品和服務降價，令倚賴出口的國家經濟復蘇。但是這一次希臘卻沒有那麼幸運。根據維基解密，早至2011年，德國總理默克爾便向她的幕僚承認，要希臘還債是沒有可能的，但既然知道在任何情況下希臘都沒有可能償還債務，為甚麼不直截了當地撇賬，而取債務重整（自家投資者不用撇賬），但就堅持對方接受苛刻的緊縮條款。希臘人覺得這是被德國人控制的歐盟意欲，將希臘財政收歸法蘭克福和布魯塞爾控制。
最佳談判時機已過
可憐的希臘人今天已沒有談判的條件了！若事發在五年前，那陣子歐豬危機剛剛出現，歐元體系岌岌可危，德法荷等老大為了要維持歐元大局，避免本國銀行倒閉，甚麼條件都可以談。今天，時間換來了空間，歐洲銀行資本比較充足了，這段時間葡萄牙的第二大銀行BES倒閉，塞浦路斯主權違約，這些險局都給捱過去，希臘脫歐與否大家已作了最壞打算。
回頭說今次的公投，希臘總理齊普拉斯（Alexis Tsipras）要求國民投票決定是否接受就國際貨幣基金、歐盟和歐央行（三巨頭Troika）6月5日提出的經濟改革建議，但技術上，這建議早就逾期（6月30日）失效。當然一般相信如果公投的結果是「Yes」，三巨頭會將建議重新放回談判桌上。這邊廂齊普拉斯面對選民時也未盡見誠實，他老是在推銷投「No」票，但希臘仍然可留在歐元區。
看近期希臘新聞，希臘有兩個地方比我們經濟強人中國優勝，一是排隊，二是公投。電視上看到希臘市民排隊在銀行的櫃員機前輪候提取每天上限的60歐元，完全沒有恐慌的感覺、沒有推撞，都是很悠閒地排著隊。你能想像同樣的事情假如發生在中國大陸，人們會那麼輕鬆嗎？此外，社會爭拗能夠訴諸一人一票，中國人今天仍未有此福份。
張宗永
思博資本高級合夥人兼亞太區總裁
本欄逢周一刊出
張宗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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