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2026 11:49
《陶冬天下-陶冬》如果數據中心建設延緩,美國經濟呢?
《陶冬天下》如今的美國經濟,是一好遮百醜。
AI行業的蓬勃發展,掩蓋了生活成本高企、傳統固定資產投資停滯、財政狀況惡化的窘況。AI股價上漲所帶來的財富效應,以及科技巨頭的巨額資本開支,支撐著
美國經濟增長。然而,民主黨在中期選舉中的藍色橫掃,可能正在給AI浪潮的核心引擎--數據中心建設--踩下剎車。
民主黨主導的新國會,預計明年會加強對科技巨頭的調查和監管,令向來對矽谷友好的特朗普政府受到諸多掣肘。其實,地方政府及社區對數據中心的反對聲早已此起彼伏。數據中心投產後產生的永久職位有限,居民卻必須承擔更高的電費、水費和基礎設施成本。部分州政府為了吸引投資還推出稅務優惠,用納稅人的錢為電網擴建埋單。房價上漲看似增加居民財富,但對於不準備賣房的家庭,隨之上漲的房產稅卻成為實在的負擔。
德克薩斯州是這場爭議的焦點。新當選州長伊諾霍薩提出,在重新審視數據中心審批規則之前,暫停批准新項目。德州佔美國數據中心規劃中四成,如果審批長期停頓,對全美AI建設周期的衝擊頗大。而且反對數據中心已經不再只是民主黨的政治主張,共和黨地方議員和社區居民也加入了抗議行列。數據中心正從地方政府爭相吸引的投資香餑餑,變成地方政治的燙手山芋。
資金流動性,是數據中心建設放緩的第二個原因。過去幾個月,NeoCloud企業的債券融資成本迅速攀升,部分公司股價大跌,在資本市場籌集新資金越來越困難。即使資金雄厚的Hyperscalers,也因為資本開支過於龐大,令自由現金流承受壓力,股價遭到市場懲罰。英偉達曾是AI生態系統中創投資金和循環訂單的重要來源,但是黃仁勳事件後,新管理層重新審視部分融資支持安排。過去資本市場獎勵的是投資規模,如今投資者開始追問,這些投資甚麼時候能夠賺錢。
筆者認為,已經獲得批准並進入施工階段的數據中心,大部分仍會繼續建設,但是尚處於規劃階段、需要新融資和新電網接入的項目,勢必出現大面積延誤。數據中心建設放緩對實體經濟的衝擊,可能主要體現在2028年及以後,但是金融市場或在2027年便提前作出反應。
在過去四個季度,美國AI相關設備投資實際增長為28%,其他非AI設備投資反而下降了1%;數據中心建築投資增長61%,整體非住宅建築投資卻下降了4%%,美國投資的繁榮高度集中在AI領域。摩根士丹利一份報告估計,2027年AI相關投資扣除進口後的GDP增長貢獻約為0.6個百分點,相當於其2.5%經濟增長預測的四分之一。
資本開支規模很大,不等於它能夠持續推動經濟增長。只有投資繼續增加,才能帶來新增增長動力。如果AI投資從高速增長變成零增長,即使科技巨頭仍然維持龐大的資本開支,美國經濟也已經失去了一股重要的推動力量。如果資本開支絕對金額開始下降,拖累則更直接。何況,資金從數據中心撤出,並不會自動轉化為傳統行業的新投資。
摩根士丹利的一項壓力情景分析顯示,如果電力和施工瓶頸令AI投資下降,並通過資產價格和消費產生連鎖反應,美國2027年實際GDP增長可能由基准情景的2.5%降至1.2%,2028年由2.6%降至0.8%,失業率則可能升至5%以上。這些不是基準預測,而是包含投資、資產價格、消費和政策反應的壓力測試。對於一個原本預計增長2.5%左右的經濟體,經濟增速突然下降到1%左右,已經足以改變企業招聘、居民消費和美聯儲的利率政策。
筆者認為,實際風險或許比上述壓力情景更大,尤其是如果股市出現更深的調整,或者金融市場流動性進一步惡化。美國已經進入了「股市資本主義」時代。消費靠股市,投資靠股市,科技創新也靠股市。股價上漲增加家庭財富,支持消費;企業估值上升降低融資成本,支持資本開支;風險資本依靠不斷上升的估值和退出機制,支持科技創新。這幾條鏈條,與AI繁榮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金融市場還可能出現另一重負反饋。數據中心需要大量前期投資,收入和現金流卻要等到投產後才能實現。建設延期意味著債務已經形成、利息持續累積,但項目收入遲遲無法兌現。信用利差擴大令再融資更困難,資金緊張又迫使企業推遲下一批項目。對於現金流充裕的科技巨頭,這是盈利和估值問題;對於高度依賴外部融資的NeoCloud,則可能是生存問題。
當然,數據中心建設延緩不代表AI革命終結。AI應用仍在擴張,已有算力仍然可以創造收入,削減低回報項目甚至可能改善企業現金流。真正危險的,是已經投入巨資的項目無法按期投產,新的融資渠道收縮,資產價格又同時大幅下跌。這三種情況如果形成共振,對美國經濟的沖擊可能遠遠超出數據中心建設本身。
AI投資正在從美國經濟增長的發動機,逐漸變成潛在的風險集中點。2027年可能是資本市場重新定價的一年,2028年則可能是實體經濟真正感受到投資減速的一年。如果屆時AI應用創造的收入和生產率提升,尚不足以接替基礎設施投資,美國經濟增長便可能出現明顯空檔。未來需要關注數據中心審批、實際開工、企業自由現金流、信用利差,以及消費和就業的變化。
AI技術革命一定會繼續向前,不過其路徑難免有各種曲折,如果AI投資周期突然降溫,經濟和公司都可能受到衝擊。《陶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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