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知灼見 - 溫灼培 2026年8月20日
20/08/2026 15:22
《政經範局-範強》《奧德賽》的紐約闡釋,及路蘭的後現代文化流放
路蘭的《奧德賽》尚未上畫,就已經惹來各種批評,他對此往往三言兩語輕輕帶過。路蘭顯得從容不迫,是因為所有的爭議,其實都是他透過電影的選角與編劇而故意挑起。坊間的躁動愈大,反而愈能證明其目的已經達到。
路蘭的父親是英國人,母親是美國人,他雖在倫敦成長並修讀英國文學,但自幼受到跨國文化浸淫。路蘭的求學時期正是尼采哲學和後現代主義思潮在歐美大行其道之時,他顯然也深受影響。無論是在《潛行凶間》,還是《鄧寇克大行動》,他都採取了非線性的碎片化敘事。
由於這種敘事方式的特點就是把一個事件,拆解成多個時空狀態來陳述,從而模糊了虛與實的邊界,因此當他拍攝《奧德賽》之時,就不應像「奧德賽原教旨主義者」般,期待他會百分百重現這個古典傳說,而是應該意識到,他會在電影中投射當代的隱喻。
*紐約就是現代的「伊薩卡」*
在紐約舉行的首映禮,就最能說明這部電影的時空交匯,因為紐約其實就是現代版的奧德修斯家園「伊薩卡」(Ithaca),作為當代美國民主黨和自由派的大本營,她不僅代表了自由貿易、性別和族群多元和前衛文化,同時也面對共和黨極右翼勢力的挑戰,一如古希臘的伊薩卡般,本是一方靜土,卻被野心勃勃的統帥阿加曼農拖入對外擴張與暴力戰爭的災難。
7月14日,路蘭和《奧德賽》的主要演員一同參加了在AMC林肯中心舉行的首映儀式。電影中的潘妮洛普王後、雅典娜女神和卡呂普索仙女當天都穿著古希臘服飾赴會。
飾演潘妮洛普王後的安妮夏菲維(Anne Hathaway)是道地的紐約人,生於布魯克林區,在紐約成長及上大學。不到4個月前,她曾來到同一地點,參加另一部電影《穿Prada的惡魔2》的首映禮。在那部電影中她穿梭於哈德遜廣場和長島,擔起了紐約這個時尚之都新生代捍衛者的角色。
*東岸的文化優雅代言者*
《穿Prada的惡魔2》和《奧德賽》兩部大片足證安妮夏菲維在美國文化和演藝界的受歡迎程度。無論是演繹古希臘王後還是當代時尚媒體人,她均展現了以紐約為代表的「美國東岸文化優雅」。隨後,她主演的《末世橡樹街》也在暑假上畫,講述一個本來寧靜的美國小鎮,突然因為時空挪移,而墜入了史前恐龍入侵。
安妮夏菲維在電影中進一步展現了其鮮明的親民主黨和自由派的政治立場,因為這部電影暗喻了特朗普時代,美國中產的集體焦慮與分化。各類恐龍在小鎮橫衝直撞,在馬路上搜捕人類的場景,不由得令人聯想到白宮調動國民警衛軍和邊境執法人員全副武裝,在全美各地暴力執法。
與安妮夏菲維在《奧德賽》首映禮上的優雅相比,站在一旁身穿保守風格西裝的奧德修斯飾演者麥迪文,則顯得略有一股「土氣」。不過,麥迪文的保守裝束倒也讓人聯想到他在現實生活中的「政治可塑性」--基於麥迪文同樣是長期支持民主黨的文化和演藝界頂流人物,自由派陣營一直呼求他代表民主黨參選總統。
*參演《奧德賽》的一眾紐約客*
麥迪文青少年時和好友賓艾佛力(Ben Affleck),從老家麻省劍橋跑到紐約參加各種試鏡,演藝事業成功後定居這個大都會,並在此結婚生子,目前家住布魯克林高地(Brooklyn Heights)一套價值1600萬美元的頂層豪宅,並曾在此花了數個月時間,苦練奧德修斯的射箭神技。
除了國王與王後的選角,《奧德賽》的其他重要演員中亦不乏「紐約客」,例如飾演阿加曼農的班尼沙夫戴(Benny Safdie),曾是紐約獨立電影的代表人物。飾演奧德修斯忠僕的尊連高沙曼(John Leguizamo),和安妮夏菲維的經歷非常相似,成長於皇後區,並在紐約大學完成戲劇訓練。
路蘭雖然在倫敦成長,但卻打破了荷里活史詩片「必用英國口音」的慣例,從而放大了《奧德賽》的「紐約味」。尤其是半神美女海倫的丈夫、斯巴達國王墨涅拉俄斯的飾演者莊柏恩瑟(Jon Bernthal),在表演中自由發揮,用濃厚的紐約腔爆出一句「Let me tell you something」。
大批觀眾就此開玩笑說,莊柏恩瑟一開口,觀眾根本沒看到什麼古希臘英雄,反而覺得他是從紐約地鐵或布魯克林街頭走出來的當代角色。電影中還有一段更為刻意的安排,路蘭找來了黑人饒舌巨星Travis Scott來扮演「吟遊詩人」,頗令人感到這不是來自荷馬史詩,而是曼哈頓街頭一名「黃的」司機問你想去哪?
*路蘭的導演角色超越電影*
筆者注意到,當Travis Scott這位「吟遊詩人」說出:Sing to me of the man, Muse時,字幕中文把Muse翻譯為「沉思」,頗令人遺憾,不會是AI自動翻譯出錯吧?無論是安排Travis Scott來吟詩;或是安排奧斯卡黑人影後雷碧達尼安高(Lupita Nyong'o),出演宙斯化作天鵝與麗達歡好,而生下的女兒海倫;還有安排變性後的艾略特佩芝(Elliot Page)出演古希臘戰事西農,都是路蘭的刻意安排,藉此展示「現代伊薩卡」的多元文化。
藉著選角的安排,路蘭在故意挑動社會輿論爭議後,冷眼旁觀這部電影如何刺激各界對美國當前有關對外戰爭、種族性別等問題的思考。換一個角度來說,他的導演角色超越了電影本身,而伸延到了尖銳的現實矛盾之中。但是,紐約這個「現代伊薩卡」,並未能給美國的前路提供清晰方向。
正如路蘭所沉迷的後現代式敘事般,美國文化正走向虛無與共識瓦解,難以讓這位知識分子型的導演進行簡單的總結與反省。於是他修改了《奧德賽》中,國王回歸,君臨天下的大團圓結局,安排奧德修斯和王後再度揚帆,展開一場漫長的自我流放,在汪洋中找尋精神世界的新家園。《經濟通通訊社評論員 範強》
真知灼見 - 溫灼培 舊文
本文作轉載及備份之用 來源 source: http://www.etnet.com.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