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1/2026 11:05
《陶冬天下－陶冬》AI遇上藍色風暴
《陶冬天下》美國中期選舉觸發了華爾街一場猛烈拋售。民主黨橫掃參眾兩院，固然增加了政治不確定性，但筆者認為，美股大跌更多是之前AI調整的繼續和蔓延。11月5日納斯達克100指數暴跌6.4%，半導體板塊跌幅更達到12%
，連之前表現相對堅挺的芯片股也未能幸免。市場原本就在擔心AI資本開支過度擴張、盈利回報不足，現在又突然發現，支撐AI繁榮的數據中心建設可能遇上新的政治阻力。
其實民主黨並不反對AI。人工智能關乎美國科技領先地位和國際競爭力，在這一點上兩黨並無根本分歧。AI股市熱潮是在拜登任內崛起的，拜登政府推出的《2022年芯片與科學法案》，也在特朗普執政期得以延續。兩黨的差別主要在於監管方式和利益分配。特朗普政府傾向於放鬆約束，鼓勵科技巨企大舉投資、搶佔全球技術制高點；民主黨則更強調民生、消費者權益和科企的社會責任。雙方都希望美國贏得AI競賽，但在誰來承擔這場競賽的成本上有分歧。
民主黨雖然贏得了國會兩院，但並不意味著能夠大幅改變聯邦政府的AI政策。特朗普仍然掌握行政權和總統否決權，民主黨很難單方面推動重大的政策逆轉。不過國會可以通過聽證、調查、預算審議以及監管立法，對科技巨企施加更大壓力。筆者相信，未來華盛頓針對AI的政治噪音會明顯增加，但美國支持人工智能發展的戰略方向不會改變。真正值得擔心的，不在華盛頓，而在州政府和地方議會。
這次選舉揭示出一個愈發的矛盾：美國需要更多算力，但是許多美國人不願在自家門口興建數據中心。科技巨企投資數百億美元建設園區，帶來土地開發、建築工程和地方稅收，政治人物原本將此當作經濟增長和就業政績。然而數據中心建成後，長期就業崗位有限，卻持續消耗大量電力和水資源。電力公司因此需要興建發電、輸電和變電設施，但是相關成本被攤入居民電費，附近家庭等於在補貼科技企業的算力擴張。
電力不足和電費上漲是問題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誰得益、誰付帳。AI提高科技公司的收入和估值，股東享受資本增值；地方居民卻要面對電價上調、用水壓力以及環境負擔。數據中心享受土地和稅收優惠，普通家庭未必得到相應補償。過去地方政府願意提供優惠爭取投資，現在居民開始質疑，為甚麼要用自己的生活成本，換取科技巨企的盈利增長？原本屬於商業投資的項目，逐漸變成地方政治爭議。
這種不滿在選舉中找到了出口。地方選民通過投票否決項目、撤換支持數據中心建設的官員，甚至推動州長候選人承諾暫停審批。反對數據中心不再只是零散的社區抗議，而開始轉化為地方政府的政策議程。民主黨在選舉中贏得包括德克薩斯、佐治亞和俄亥俄等重要州長職位，正好把這股民意帶進了權力中心。高盛估計，可能受到地方政策進一步限制的州，佔美國規劃中數據中心容量約45%。這不意味45%的項目會被取消，但是未來相當部分的算力擴張開始面對新的更高的政治門檻。
德克薩斯尤其值得關注。該州佔全美規劃數據中心容量約四分之一，新當選的民主黨州長Hinojosa承諾，在制定保護當地居民的新法規之前，暫停批准新的數據中心項目。其實，共和黨州長Abbott在選舉前已經因為民眾反對，開始重新審批大型項目，並要求數據中心承擔更多電力基礎設施成本。這說明地方反彈並非單純的黨派政治，而是AI建設模式已經觸及居民利益。民主黨勝選，不過是讓原本存在的矛盾放大了，並得到選民的背書。
即使華盛頓繼續鼓勵AI投資，州政府仍可收緊環境許可、限制用水、提高電網接入標準，或者取消稅務優惠；地方議會則可能利用土地用途、建築審批和公共設施規劃延緩項目。尤其是電力基礎設施，如果監管機構要求科技公司自行承擔更多電網擴建成本，數據中心的投資回報率便會下降；如果電網建設無法同步推進，即使廠房和芯片已經准備就緒，也未必能如期投入運營。聯邦政府可以鼓勵投資，卻不能輕易消除地方社會的反對。
市場原本假設科技公司只要能夠籌集資金、購買芯片、落實電力供應，便可按計劃擴張算力；如今則還需爭取居民和地方政府的認可。審批時間延長，意味著項目投產和收入兌現推遲，借款利息支付卻不延遲。資金實力雄厚的科技巨企可以承受延期，但在燒錢速度上或許要放慢步伐；依賴借債建設、尚未形成穩定現金流的Neocloud企業則面臨流動性壓力。同時，芯片和電力設備訂單可能推遲，市場的增長預期也要重新調整。
筆者不認為美國AI行業會因此停止發展。已經擁有數據中心和穩定算力供應的企業，反而可能因為新項目建設放緩而受益於算力稀缺。真正受到威脅的，是那些商業模式建立在未來幾年高速擴張、持續融資和準時投產之上的企業。過去市場擔心AI燒錢太多，現在還要擔心錢已經花出去，項目卻無法按計劃落地。
民主黨橫掃並不會改變美國爭奪AI領導地位的戰略，卻可能改變AI產業的利益分配方式。過去科技巨企以國家競爭力和經濟增長為理由，爭取土地、電力、稅收和政策支持；現在地方政府開始要求企業承擔更多建設成本，並向居民證明項目確實值得。這是一場國家科技戰略與地方民生利益之間的碰撞，勝負未必由華盛頓決定。
AI的大趨勢並沒有改變，但算力擴張可能比市場原來預期的慢，盈利兌現也可能更遲，資產價格也順勢作出調整。對資金充裕的科技巨頭，這或許只是增長速度的問題；對靠借新債、建新項目維持擴張的企業，時間可能成為最大的敵人。《陶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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